神光赤子林尊琪院士

中科院上海光机所党委

来源:旗帜网2019年01月07日08:31

“油灯已经接近耗尽……但我的任务尚未完成。我必须有信心,做我自己应该承担的任务,决不能消极对待。直到最后一刻!”这是中科院上海光机所林尊琪院士在生命的最后日子写下的。他当时已在医院住了不少日子,这段话被他顺手写在了“服药方法”的记事本里。这次住院是他远离工作最长久的一次,差不多有7个月,因此只要有人来探望,就算说几句话也要歇息好久,他所惦念的仍然是实验室里的点滴进展。

2018年5月28日,我国着名的高功率激光技术专家、高功率激光物理学家,原国家863高技术领域激光驱动器技术专题负责人,国家重大专项专家委员会委员,我国神光Ⅱ装置建设的技术总负责人,中国科学院林尊琪院士与世长辞,享年76岁。

追求卓越,毕生精力铸就“神光”

上海嘉定,中科院上海光机所高功率激光物理联合实验室里,横卧着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大型激光装置。在十亿分之一秒的瞬间,其迸发的能量相当于全球电网数倍。在自然界中,类似的物理条件只有核爆炸中心、恒星内部或是黑洞边缘才能找到。这个被誉为“人造小太阳”的科学装置被形象地称为“神光”。

让林尊琪院士毕生聚能的,就是这台庞大、复杂的国之重器。他就像为它而生,无穷无尽地燃烧着自己的一颗赤子之心。在病榻上的最后日子里,他心心念念的仍是“神光”装置。

1942年,林尊琪出生于北京。1964年,林尊琪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无线电系,分配至中科院上海光机所工作。1964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2003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当刚刚毕业的林尊琪第一次走进上海光机所,与同样年轻的光机所凝神相对时,也许并没有想到,自己将在这里释放出一生的所有光辉。

林尊琪出生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林治远是我国首批工程设计大师之一,天安门广场升起的第一面五星红旗的旗杆设计安装者,曾在开国大典中站在毛主席右侧为升旗过程保驾护航。耳濡目染中,为祖国、为人民做贡献的理想从小在林尊琪心中扎根。

上世纪六十年代,国际物理学界普遍将激光技术与核物理相结合,研制可控激光聚变装置,我国也紧随其后。面对发达国家的技术垄断与设备禁运,王淦昌、王大珩、于敏等老一辈科学家身先士卒,率先开拓了我国激光惯性约束聚变研究(ICF)的新局面。钱学森曾说:“你们的事业是在地球上人造一个小太阳。”而林尊琪则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一环。

1980年,林尊琪赴英国的卢瑟福实验室深造,专攻惯性约束聚变专业。作为这个实验室里唯一的中国人,他用三年的苦读与钻研,为回国参与神光高功率激光系列装置的研发奠定了深厚的理论和实践基础。

在高性能高功率钕玻璃激光装置“神光Ⅱ”攻关中,在林尊琪的带领下,团队解决了长期困扰神光Ⅱ的三大科学技术难题:激光输出能量严重受限,激光工作物质及光学元件非正常损坏以及同轴双程放大所特有的鬼像破坏。这为神光Ⅱ装置的全面达标,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在神光Ⅱ多功能光束系统研制时,针对大口径光束空间滤波器出现的光束质量较差问题,林尊琪不循规蹈矩,创造性地提出了使用非球面透镜作为空间滤波器的输入透镜的方案。当时国内尚未有使用非球面透镜作为空间滤波器透镜的先例,国外也鲜有报导,大家对此有很多不同意见和质疑,而且该透镜的加工难度高,实际应用后的结果谁也无法准确预计。在多次讨论和争执中,林尊琪耐心地说服大家,最终实验测试结果表明该类型的透镜可以很好地解决大口径高通量激光的传输问题,并成为后来各型大型激光驱动器中采用的技术要素。

在林尊琪院士50余年的科研生涯中,他始终着眼国家需求,勤恳敬业,勇挑重担,在我国高功率激光驱动器发展历程中,解决了一度制约驱动器研制进展的一系列科学技术难题,实现了我国高功率激光驱动器研制能力的重大跨越,使神光Ⅱ系列装置成为我国惯性约束聚变实验研究的重要平台,许多性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他的一系列原创性工作,奠定了我国新一代高功率激光驱动器技术的基础。

高瞻远瞩,领导部署自主技术

“在关键领域‘卡脖子’的地方下功夫,改变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这是习近平总书记对科技创新提出的要求与希望,也是林尊琪院士一生积极践行的战略思想。

“不支持国内产品,质量怎么可能赶超国外?”在大家的印象里,这是好脾气的林院士第一次大嗓门。在研制大口径磷酸二氢钾KDP晶体玻璃时,为了打破美国的技术禁运,林尊琪开创性地让山东大学和中科院福建物构所竞争协同地开展研究,在短短一年之内就解决了该晶体生长的难题。

在领导原国家863高技术计划激光驱动器技术以及器件专题组时期,针对西方国家公然撕毁关键器件合同的情况,他花大力气推动了大口径晶体的生长与加工、钕玻璃加工技术、光学元件镀膜以及光栅刻蚀等我国高功率激光装置不可或缺的原材料与单元技术的自主创新。如今,这些元器件已完全摆脱了依赖,部分性能已经达到国际领先水平,使得该领域成为我国最不怕西方国家卡脖子的领域之一。

在林尊琪病重住院期间,他的学生周申蕾向他汇报工作,说到某一器件想用日本产品时,林尊琪生气地说:“你们要帮助国内的上下游企业一起成长!”他忧心的是,我国的激光企业大多数属于民营企业,规模较小,没有掌握住核心的技术。“这等于我们的脖子完全卡在别人手上。”林尊琪说,“国内激光企业必须要加快自主研发,迎头赶上国际先进水平,这样我国激光技术的核心产业才不会受制于外国。”

2016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的林尊琪收到一封来自广东某企业的邀请函。二话没说,林尊琪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就去了。周申蕾问他:“这企业没一点核心技术,您为什么非要去呢?”林尊琪长叹一口气:“这家企业市场基础很好,我希望它能在核心技术研发上再多投入些,最终能有所成绩啊!”

今年2月,已卧倒病榻多时的林尊琪思量再三,口授了一封一页长信,并亲笔签下名字,送往国家有关部委,信中言辞恳切:聚变点火的国际现状为我国带来了机遇与挑战,建议国家抓住时机,充分发挥神光II多功能激光装置综合平台优势……

林尊琪的办公室内,一幅书法作品横卧在前:“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在整理他的遗物时,他的学生范薇发现,林尊琪从2013年开始着手激光等离子体的研究,他要从物理源头入手,寻找神光装置的新突破。“我看到整整整理了11大盒文件,全部都分门别类做好标记。”她说。那是他给新招收的这个方向的博士生所准备的资料。

淡泊名利,大气谦和家国情怀

林尊琪的世界里,有科学、有学生、有国家,唯独没有他自己。

同事们说,林尊琪就是因为这样的“太操心”而积劳成疾。长期压力巨大的工作,给林尊琪的健康带来了伤害:他的免疫力直线下降,疱疹、白癜风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永远的白色“记号”。知道患上了间质性肺炎后,他担心留给自己继续攻关的时间不多了,夜里更是常常失眠,只能靠吃安眠药维持。今年2月底,林尊琪住院期间高烧昏迷,上了呼吸机压着冰袋,可他嘴里还念叨着“激光器”“数百毫焦”……

林尊琪淡泊名利是大家公认的。2003年,林尊琪当选为中国科学院信息技术科学部院士后,很多单位都发来了工作邀请,但是他都一一婉拒了,他说:“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我全部的人生已经交给了国家激光聚变事业。”

从单位到家大约3公里,十多年的光阴里,一辆二八式自行车是林尊琪不变的“座驾”。“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2012年左右,终因他骑车摔跤,在众人的劝说下才不得不放弃。”高功率激光装置行政主管陈冰瑶回忆,“有一年生日,学生们合伙给他买了一辆新自行车,林院士喜欢得不得了。但过后,他坚持把钱还给学生。”

林尊琪先后培养了40多位硕士和博士研究生,桃李满天下。2002年以后,林尊琪把实验室副主任的岗位让给了年轻人,对于比较成熟的技术,他让年轻人自由发挥。他一直强调“研究成果是集体智慧的结晶,要依靠团队”,遇到项目申报,总把自己的名字抹去或往后挪。唯一有一次,他提出要求要当联合实验室总工程师,那是因为更好地协调资源,实施关键技术攻关。

“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正是林尊琪院士的写照。林尊琪院士在科研事业上的无比坚定、在名利追求中的无比淡漠、在日常生活里的无比亲切,铸就了这样一个能在每个人心中都永远鲜活、永不退色的形象。鞠躬尽瘁,毕生热血铸神光;求真唯实,丹心宏志照后人。他是所有科研工作者的精神之碑,将永远与中国的高功率激光事业共存!

林尊琪(左)在工作现场

林尊琪与学生在一起

林尊琪在工作现场

(责编:王楠、陈 昂)